穷尽于无,近于无穷

上海正鹄会 楽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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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0: 被窃笑

第二回内部行射记录会,有个小插曲。

因所租之地是大学的弓箭部练习馆,此部小将们甚为厉害,屡夺奖项。当日下午恰训练结束,在其归还器械在旁等待之际,遇见我们这些社会大龄青年们的记录会,看>> 见我们难以恭维的中靶率,于是忍不住开始相互凑在一起窃窃讨论,默默地偷笑着。

我完全可以理解其感受,他们历经着挥斥方遒的青春四溢和校园中的单纯无忧,以及高中靶率带来的自豪。只是,在他们进开始工作有了经济社会压力和诱惑后,还能>> 保持现在中靶率吗?

这便是我们社会人练习的处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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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入上海弓道正鹄会

Chapter 1: 上海 - 喧嚣中寻找宁静

骆驼穿过针的眼, 比财主进 神的国还容易呢!

路加福音18:24-25

夜晚途径陆家嘴的上海三座巴别塔,在薄雾笼罩浮动直入流云之中。这由资本所造就的磅礴动魄,融汇了这个城市的财富、力量、奋进,却又协调地有序地与傲慢、迷>> 失、享乐,交织存在于魔都之中。

造物主是公平的,一个人的时间与精力都是一定的。极感官之欲,即难以体验内心平静的喜乐。欲平安喜乐,也意味着要承担生活的额外压力和独行的孤寂。

难断何种最佳,不过在上海物质横流之处,追求精神上的纯净与追求,似乎是一种逆行。

正是在这里,选择弓道练习的这个小众群体,似乎像独唱团一样,逆行地笃行在自己的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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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找什么宁静?

Chapter 2: 弓道 - 击中自己

弓,道,禅

常与旁人谈起我在练习弓道,旁人就会心地一笑: “哦,就是射箭啊。”

起初总想去纠正,后来一想,弓道的载体也确实是射箭啊,那究竟是什么在区别射箭和弓道的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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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68年前,来日本试图透过弓道来参禅的德国哲学家,赫立格尔博士,在他有名的著作《弓与禅》中总结到:

“弓道,指的并不是运动员多少可借由肢体的锻炼能加以控制的那种能力,而是这么一种能力:它的来源要从炼心中去找,它的目标在于射中心灵的靶子,以使射手主>> 要是朝自身瞄准,甚至能成功地射中自己。”

所以射箭围绕在击中靶子,弓道则围绕在击中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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击中自己的何处?

Chapter 3: 正鹄 - 内心的道场

先人绝妙的一点,是将不可说的道,总结为可以感知的德,再细化为可以操作的礼。

"而弓似乎是最立竿见影去观察自己的最佳方式之一,且无人可以掩藏。

即使阿谀者在贵人的失误面前,也无任何转圜空间可以奉承。

对自己表现、结果的情绪态度,也如强光下的微尘般清晰。"

所以弓成为了一种检验内省的一种极佳的途径。

于是就有了“正鹄”的概念,就是借助于弓矢,把道德具象化为一个靶子,然后通过其间发生的一切的运动轨迹,反省体察作为源头起因的自身动作力度,再修养端正作>> 为前者发生根源的自己的态度内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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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《礼记·射义》言:“故射者,进退周还必中礼,内志正,外体直,然后持弓矢审固;持弓矢审固,然后可以言中,此可以观德行矣。”

所以举凡习道之人,正心习礼而修德达道,其练习场所常称为“道场”。

正鹄,就是我们的道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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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内心的道场做什么?

Chapter 4: 会 - 与道的相会的状态

“会”是一个动作,是两个存在交汇契合在一起的状态。当我们和道相会的时候,是呈现出怎样的一种状态呢?

"举一次我印象深刻的经历,是一次在巴黎道场,本多流诺曼(Norman)先生在日常练习指导的时候,双手插在胸前,眼神集中而犀利地一直聚焦在一位前辈身上,透过厚实的眼镜,静静地看着对方举起2米长的打工,弓弦犹如月亮自亏而盈地缓缓张开直至拉满,在宁静而稳稳的会之后,箭如犬见猎物一样直直地迅猛蹿出去,如雷>> 击中一般地“啪”一声撕裂靶纸,钳在了靶上。

先生却丝毫没有转移目光的意思,一直看着前辈,然后自己展开双臂,指点说两肩在拉满是,还要继续用力向背后扩张用力,根本没有理睬箭在哪里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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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受教之后,前辈默默地行了一个礼,转身按礼仪的步伐走出射箭区域,其他的练习者也没有鼓掌或如何,就像是喝水完了,就把杯子放在桌上一样自然,没有什么好>> 特别表示。

在这样的射箭以观德行的氛围下,所有进行的不断练习与反省,每一箭毫不夸张地都是在瞄准射向自己,以反省悟道,直至一日达到无妄念不动心,不以物喜不以己悲>> 的恒定状态。

不同于鹦鹉学舌地清谈论道,这种与弓道的相会,是种如哑巴吃蜜般的实实在在的充实体验。而所以习道之人之间,也没有什么好攀比的,而且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予的>> ,最多唯有充当他人的镜子,如实相告而已。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。

自己的平和状态,和彼此之间的人际平和,在道场,流淌的这种人、己、道的相会,呈现出来的就是一种平和的秩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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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5:更高级的快乐

传道书1:2,传道者说:虚空的虚空,虚空的虚空,凡事都是虚空。

当了解这些之后,也都是概念上的一些东西,相信练习弓道的人都有自己的体验,而这些体验也会逐渐修养身心和改变气质,直到无妄心不动心,身心合一,仁者必中,以观德行。在阳光之下永不满足追逐暂时的财富声名,或许赞得于己是种乐趣,却在面临离世的时候毫无用处。除此之外的是内心得以富足而无止境的更高级的快乐>> ,无论在何时何地生前生后,都享受着源自自己的宁静。

所以舍得之间,穷尽于无,而近于无穷。